做一个最好的你

 


 


 


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怀揣着自己的梦想,小时候的我也有一个美好的梦想,我梦想自己长大以后拥有一份“红”工作。因为那时的我认为红色是最好的颜色,我的工作理应是最好的,那它一定是红色的。至于这“红色的”工作究竟是什么工作,我也无从知晓……多年以后,我成为了一名教师,蓦然回首,这才发现冥冥之中似有天定,我所从事的不是天底下最光辉的事业吗?我的教育工作不就是我梦想的“红”工作吗?我的梦想原来已经变为了现实。


 


能把儿时的梦想变为现实是一件幸运的事,我也从中感觉到了自己与教育工作剪不断的联系。随着时日的推移,我越发觉得自己就是为此而生的,我会很自然地同孩子们建立起真诚而友好的关系,我爱他们,他们也爱我,我们彼此温暖,彼此慰藉,留下了无数难以忘怀的美好记忆。一个班去了,另一个班又来接上,三个六年就这样悄然逝去,我也从不谙世事的黄毛丫头成长为了教育部表彰的全国优秀教师、全国优秀班主任。很多人羡慕我,觉得我活得有声有色、有滋有味,是个难得的享受教育的幸福教师。说实话,人往往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也多亏了大家爱听我的讲座爱读我的文字,我才得以在不断地言说与写作中不断地体会自己的幸福创造自己的幸福。


 


幸福是什么?幸福是使人愉悦的感觉。做一个幸福的教师,就要不断地享有愉悦的感觉。为什么那么多的教师感觉不到愉悦感觉不到幸福?为什么那么多工作多年已经成为业务骨干的教师会产生职业倦怠遭遇事业瓶颈?那是因为当梦想的光辉在现实中碰壁,很多人会无奈地选择妥协和放弃。最初的梦想被尘封在记忆里,青春逝去,锐气也跟着消逝在时间的流里。看超级女声节目,我印象最深的是常宽对李宇春说的那句话:“坚持你最初的梦想。”09年奥斯卡的大赢家《贫民窟的百万富翁》也告诉我们:如果你像执拗的杰玛一样对苦难之上还有美善永远存有一份信心,那美善才能成为你的命运。所以,坚持不一定能带来胜利,但是坚持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我的成长其实并不像很多人想的那样一帆风顺,事实上没有任何成长是一帆风顺的。刚当老师时我基本上是凭本能行事,对很多事情都是自然而然地做出反应,这些反应有的是正确的,有的则不然。感性的人容易与人沟通容易触动人心容易与人建立良好的关系,但是缺乏理性的思考容易使管理流于松散容易让情绪左右自己的判断,所以我需要让自己找到一种平衡,既保持自己所长又弥补自己所短,我选择了写随笔的方式。这是我从一位年轻的同事那里听来的,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开始有意识地记录教育生活中的点滴。我不强求自己每天都记,有时间有心情就写上几笔,少时也许只有几个字,多时可能长达数页。内容也没有限制,班主任工作也好,语文教学也罢,学生、家长、同事、我自己……什么都可以写,随笔就是随兴所至。因为要写,我开始留心观察,学习用另一种眼光审视周围的人和事,原本平常的生活渐渐开始具有别样的意义。我渐渐有了独立思考的意识,随着写作的深入,我的独立思考能力也越来越强。写作对于我来讲不关乎其他,只关乎心灵的成长,这是一个不断和自己心灵对话的过程,通过不断地想不断地写,我的内心日渐丰盈,文笔也日渐轻灵。认识自己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最不听话的就是我们的心。当多年后我借助办校刊脱颖而出时,大家猛然发现,原来默默也是一种修为。我的第一本书《心会看见》就建立在多年写就的随笔基础上,如果没有那些当时记录下的点点滴滴,事过境迁,我想我也是会忘记的。而有些事情有些感受是不应该忘记的,那是你来时的路,它记录着你的从前,也指引着你未来的方向。


 


非洲有句谚语:当你感到前路茫茫,那么,别忘了自己来自何方。我庆幸自己一路走来都留下了或深或浅的足迹,虽然青春会逝去,但我内心梦想的那抹鲜艳的红色却从不曾黯淡不曾褪去。整理书稿时,我把自己关在屋里,在桌上堆满的各个时期的随笔本、信札、稿件、卡片、照片里逡巡,那些或长或短或深或浅或理性或感性或慷慨激昂或阴郁烦闷的文字记录着我的成长,有的让我乐不可支,有的也使我泪水涟涟。成长并不容易,要化蛹为蝶必然经历一番苦痛的挣扎。什么都不太懂的时候人会比较幸福,因为无知者无畏,那时候见山是山见水是水,看什么都觉得好,能依样画葫芦“画”出一节比较圆满的课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可是人总是在不断成长的,慢慢就会不满足就会有自己的想法,但囿于当时的水平和阅历又并没有形成一套自己的体系,于是见山不是山见水也不是水,看什么都不对劲儿:上得漂亮光鲜的课觉得人家假就知道表演,扎实做题搞训练又觉得人家没本事只知道死整,究竟要怎样才是理想的教育其实也只是一种模糊的想往而已。这一个阶段人很容易变得心浮气躁,迷失前进的方向,甚至选择放弃。我很幸运,因为我在一个很好的团队里,当我迷茫时,有周围的人推动我前进,与同事的思维碰撞又能迸出灵感的火花。一点点沉潜,一点点开阔,慢慢发现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条水,真正好的教学并非看上去很美,而是值得人回味。教学诚然有演绎的特质,但更重要的是要教会学生学习,要激发学生的学习兴趣,要培养学生的语文综合素质,要形成一定的听说读写的能力。


 


总是觉得自己不是在上课而是在和学生们一起享受一段共同的生命历程,这要得益于我的成长环境。我们学校实行大循环,只要没有什么意外情况,一个班会让你从一年级带到毕业,于是我有了三个从头带到尾的完整的班。教第一个班时我尚是个初出茅庐的教育新兵,经历了最初的懵懂后开始和学生一同成长,这段同欢笑共悲戚的经历开启了我的教育生涯,也让我深深地爱上了教育。教第二个班时我成为了中央教科所“活动教学与小学生素质发展实验研究”课题组的成员,直接参与高层次实验研究的经历使我得到了最大的锻炼,我从新兵成长为了骨干。我学会了独立备课、深入研究、自主发展,教育在我眼前展开了神奇的画卷。当第三个班到来时,全国的新课程改革全面铺开,我们开始使用北师大实验教材,由于有前两轮的经验和基础,我很快的适应了新课改,并在此过程中渐渐找到自己的定位形成自己的教学风格。这个过程细想起来还是挺漫长的,没有板凳一坐十年冷的毅力也是很难有所顿悟的,其间有成功的喜悦,也有失败的泪水,所幸自己还是坚持下来了。所以成长肯定是努力,但成长也是自然,成长是在努力中顺其自然,成长是在顺其自然中努力。在新课程改革的大背景下,老师的教与学生的学的方式都在发生变化,重塑课堂教学的过程其实也是重塑灵魂的过程。我们努力打开自己的头脑打开自己的心,也打开学生的头脑学生的心,精神上的共鸣情感上的共鸣使学生能够悦纳你所要传递的东西,而他们的悦纳也激发出自己教育的理想与激情。在这样一种状态下人是不会倦怠不会出现瓶颈的,只觉得有很多事可以做有很多美好可以分享。闲愁是苦,事情多你的收获也多,收获会带给你满足带给你快乐。那些不快乐的人其实是因为没有将自己投入到工作中去,或者是在工作时想休息,而在休息时又想着工作,那样当然永远处在焦虑之中永远也不可能得到真正的快乐。


 


台湾作家刘墉说自己从来没有高原期,写作不顺时就画画,画画不顺时就写作。这充分说明了人要学会调整节奏学会转换自己的注意力,工作也好生活也罢,都需要一些新鲜的感觉一些意外的惊喜。我会心甘情愿地利用业余时间为我们班一年编一册内部文集《我们的世界》,把孩子们平时记录下的日常生活的点滴收录其中;我会为了办好校刊《樱桃红了》连续几天在制作室里从早八点待到晚上十二点,这样的日子每学期都要来上一次;指导年轻教师上研究课、赛课、录象课常常一周都在深钻教材、巧设教法、反复试讲中度过,殚精竭虑;我会花上几个月的时间和孩子们一起搞课题研究,从选题到结题,人人参与,人人受益;我还会时不时的给学生许下一些诺言,比如每年搞一次新年音乐会,虽然是自娱自乐,但演出的观看的都煞有其事;再比如偶尔开一次特殊的家长会,大家群策群力,在会前认真地做策划、搞宣传、做准备,让家长们也来分享我们共同成长的快乐……这些事当然从来没有人要求我去做,可我自己要求自己去做。这些有意许下的承诺会迫使我克服各种困难,尤其是人的倦怠与懒惰。事实上,常规的生活谁会刻骨铭心呢?难忘的都是这些我们共同制造的惊喜。


 


一个孩子在课堂作文时信笔写到:“老师,在分别时我会努力不哭的。哭虽然是一种释放,可是我要乐观些。想想,不久后,每个人都将怀着信仰与理想天各一方,等着若干年后大家再相聚,共叙旧情。这是一个浪漫的想法,可以给人期许……”看到自己从aoe教起的孩子能够这样表情达意,我真的很庆幸自己是一名教师,使得自己可以有机会做一个向导,引领孩子进入一个神奇的精神领域,去探视我们内心深处隐匿的最美好的思想和情感,去谋划怎样成为一个有理性精神、有教养且有独立人格的人。我们教师不是春蚕,也不是红烛,因为我们在与学生进行心与心的对话时并没有消耗自己、失去自己,相反,我们在唤醒学生自主意识的同时也唤醒了自己的自主意识,在激发学生潜能的同时也激发了自己的潜能。我现在越来越相信——当一个人把自己的生命注入一种事业,那么她活着便有了重要的意义,因为她已经将自己的生命转化为了另一样东西。对我们老师而言,学生的成长就是我们生命的延续。我们在成就学生理想的同时,其实也就真的成就了自己。


 

爱会赢

 


 


 


 


 


 


前一阵收到然的邮件,报告说她考取了美国威尔斯利女子学院。这个学院是美国现任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和前任国务卿奥尔布赖特的母校,也是我们熟悉的宋美龄和冰心的母校。其实以前就对这所名校有所耳闻,只是那时觉得它实在太过遥远,所以只是泛泛的了解而已。现在因为然要就读的缘故,突然觉得它变得可以亲近,于是忍不住上网去谷歌了一番。在一位任教于该校的中国教授的博客里,我欣赏到了许多迷人的校园风景照。厚重大气的城堡式建筑、如茵的绿地、成片的树林是欧美大学里常见的景观,美是极美,但不足为奇。令人艳羡的是校园里竟然还有极宽阔的湖泊,水平如镜,停泊着许多帆船。湖的周围层林叠翠,倒映水中,美不胜收。冰心曾给这个湖泊起过一个别致的中国名字叫慰冰湖,引得宋美龄也啧啧赞叹其中蕴含的中国式诗意。


 


能考取这所学校当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我由衷地替然感到高兴。她呢?自然还是高兴的,只是戏谑地说准备做四年的尼姑了,呵呵,那倒不至于。这所位于波士顿的美国最好的女子学院与哈佛大学、麻省理工学院呈三角形,某些科目的学分和麻省的学分甚至可以通用,学校还备有班车专程送学生去会麻省理工的男生。然说,这种做法太可乐了,我倒觉得这种安排挺人性化的,想来定会打动不少害怕寂寞的女生的芳心。然最感兴趣的是听学姐说这所学校无限量供应冰激凌,她欢喜地大呼:能这样大饱口福,此生无憾了!学校的这一招也不赖啊,成功地征服了女生们喜欢甜食的胃。既满足人的物质需要,又照顾人的精神需求,这种看似从小处着眼,实则带给学生最大幸福感的学校文化真是令人怦然心动。我不禁慨叹,大学真好啊。


 


大学真好啊。学生都是成年人了,经过之前12年的不懈学习,已经奠定了知识基础、思想基础,已经形成了为人为学的基本能力,高等教育将给他们的人生插上飞翔的羽翼。纵观我们的基础教育,可能更偏重于对学生进行思想的灌输和精神的引领,至于冰激凌这样的物质需要,似乎正是要克制的物质享受。古人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增益其所不能……这是东方式的教育文化。再来看我们现在提的基础教育的终极目标,是要为学生的终生幸福奠定基础,也就是要使他们未来能有心情舒畅的境遇和生活。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要想以后甜,现在就必须苦?换句话说,幸福是将来的事?这样一推论,似乎现在的基础教育越来越苦也有了理论依据,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学生进了国内的大学就放松自己甚至放任自己也就不足为奇了。苦了那么多年,终于解放了,于是心情舒畅,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这难道就是我们想给孩子的人生轨迹?我不禁有些迷惑起来。


 


人在不同时刻需要不同的引领,这种引领来自于内心的需求。于是我站到书架前寻找符合我此时心境的书。我的目光不期然地落在了一本十年前就读过的书上,书名叫作《相约星期二》。这本书记录的是一个垂死的老教授给自己多年前的一个学生上的最后一堂人生课。他们谈论世界、自怜、遗憾,谈论死亡、家庭、感情,谈论对衰老的恐惧、金钱、爱的永恒,谈论婚姻、文化、原谅,还谈论什么是完美的一天。最后一课,是永远的道别。一个教师追求的是永恒,他对学生的影响将永无止境。这句亨利·亚当斯的话用在莫里教授的身上真是恰如其分。


 


“有一天下午,我在抱怨我这一代人的困惑:我分不清什么是我自己想做的,什么是别人期望我做的。


‘我有没有对你说起过反向力?’他说。


反向力?


‘生活是持续不断的前进和后退。你想做某一件事,可你又注定要去做另一件事。你把某些事情视作理所当然,尽管你知道不该这么做。反向力,就像是橡皮筋上的移动。我们大多数人生活在它的中间。’


听上去像是摔跤比赛,我说。


‘摔跤比赛。’莫里大笑起来。‘是的,你可以对生活做类似的诠释。’


那么哪一方会赢?我问。


‘哪一方会赢?’他对我笑笑,‘爱会赢。爱永远是胜者。’”


 


——爱会赢。这个邓布利多式的回答似乎能解决所有的难题,它能从伏地魔的魔杖下一次次解救哈利·波特的性命,它也能解决我的难题吗?


 


说:周老师我也想当老师,想好好思考一些道理,读读书,写写东西,多走几个地方,再和学生一起探索人生,如果可能的话努力净化人性。如果能像周老师一样有个平稳、安宁、充满思想的生活,我也就很满足了。——读到邮件里的这段话时我发了好一会儿呆:读书、思考、写作、旅行,探索人生、净化人性,这的确是我一直以来追求的生活状态,也是我超脱凡俗人生的路径,没想到在她眼里这居然就是最令人满足的生活之一了。事实上我倒是经常慨叹孩子们有比我更广阔的人生天地,在他们勇往直前的时候,我还得不断地为教小学不要把自己教成小学水平而做不懈的努力。就像莫里教授说的一样,摔跤比赛,反向力,生活把你推向左,你使劲地往右偏,想要保持一种平衡。读书也好,写作也好,旅行也好,都是妄图在时间的流里留下一点好好活过的痕迹。没法不爱然这样的孩子,她们总是在不经意间触动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让我感觉到做教师的幸福和意义。


 


所以,不能只是将幸福寄托给将来,人生的每一个阶段其实都可以拥有幸福,也都应该拥有幸福。小学应该有小学的幸福,那是属于孩童时代的天真烂漫和童言无忌;中学应该有中学的幸福,那是青春勃发的积极向上和自强不息;大学更有大学的幸福,那是梦想成真的挥斥方遒和畅快恣意,既有冰激凌的甜蜜,也有人约黄昏后的诗情画意。踏入社会以后也许会像米奇·阿尔博姆一样在喧嚣与浮躁中迷失自己,但是和曾经的老师相约星期二的经历又使他重新寻找到了自我寻找到了人生的意义。我很高兴然虽然即将就读名校,却没有把学校教育看成是通往上流社会的阶梯,而是把它当作通向智慧的道路,更注重和这个世界建立爱的联系,增长个人的识见,享受事业和人生的意趣。这才是教育应该给予学生的东西,才是我们要为学生奠定的精神基础,有了这样的基础,何愁找不到人生的幸福。


 


“爱在左,情在右,走在生命的两旁,随时播种,随时开花,将这一径长途,点缀得香花弥漫。”冰心的这句话里充盈着浓浓的爱意,虽然斯人已去,但生命之花却会生生不息。慰冰湖畔即将迎来和前辈们一样冰雪聪明的中国女孩,我相信她会获得人生的幸福,因为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不管生活前进还是后退。我以她为傲。发自内心。